[转贴]王佳芝：在一个汉奸的身上发现自己---松鹤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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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戒》是张爱玲的一部篇幅很短小的小说，不过这部小说却可以作为一个钥匙，打开一个一段历史的心门，感受张爱玲作为一个心思缜密的女作家、从一个女性角度对国家、民族与个人生活关系的理解。这种理解由于结合了张爱玲个人的生活经验，是一种非常个性的表达，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种理解缺乏普遍的社会意义。

　　恰恰相反，在过去的社会历史语境中，这部小说的意义一直是处于被低估的位置的。最近这部小说被著名导演李安改编拍摄成电影了，这个事实是否意味着这部小说的意义又被人们所重新发掘出来了呢？这个事实是否意味着由于中国社会正在发生着地某种循序渐进的变化，从而使得人们得以以全新的视角、用一种非主流的姿态审视他们自身的生活和历史呢？

　　 故事大体上是这样的：在抗战时期的上海滩，相貌出众的女大学生王佳芝，被一群有志于刺杀汪伪汉奸易先生的同学劝说，作为主要的计划执行者，试图通过用美色勾引易先生的方法，伺机将他枪杀。

　　小说一开头就已经接近故事的尾声，王佳芝陪着易先生的老婆易太太等阔太太打麻将，结果众太太攀比手上的钻戒，唯独王佳芝手中没有。

　　易先生看出了王佳芝的失落，就在两人随后的约会中，带着王佳芝去珠宝行，买了一个六克拉的钻戒——远远超过那些太太们手中的——作为给她的礼物，来安慰王佳芝。这个时候，事先已经联系好的刺客们正在慢慢地接近珠宝行。
　　而王佳芝此时此刻则因为易先生对她的所谓“爱情”而忽然感动了。

　　在小说不长的表达中，王佳芝心灵上的波动是通过她的回忆和心理活动展示出来的。她意识到这个男人虽然是一个民族的败类，但是对于她来说，在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上，易先生对她却是真诚的。所以她忽然在紧要的关头用“快走”两个字，暗示这个久经考验、一点就通的老特务赶紧逃命要紧，易先生因此而得以顺利离开。暗杀功败垂成。

　　随之而来的大搜索——这显然是由易先生所发起的——将大多数包括王佳芝在内的暗杀团的年轻人逮捕了，而且在当晚不到十点钟就按照易先生的命令统统枪毙了事。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很能代表某些女性主义观点的立场和其中所蕴涵的自相矛盾。
　　

　　要破解这个故事的深层含义，必须从故事的女主人公王佳芝入手。王佳芝以一个弱质女子，所以参加这个非常危险的暗杀活动，她的动机是很耐人寻味的。
　　不幸而为弱者和一个女人、而且善良的的王佳芝只能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然而，最令她自己感到无奈，让我们旁观者感到悲痛的莫过于她竟然也需要这种被利用。

　　人只能在他人的身上发现自己，人也只能通过他人来认知自己。作为一个社会的人，佳芝也需要爱和被爱。

　　当佳芝爱上邝裕民的时候，她为了他而投身于演剧事业，并一发不可收拾地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和汉奸易先生接近，并失去贞操，一再地遭受他的肉体和精神蹂躏。想来，佳芝在承受这些牺牲的时候，她的心中不能说就完全没有一丁点为国家和民族牺牲的情怀，可她在直接的动机上却是为了和邝裕民接近，并获得他的承认——其实应该是用他的爱情作为回报的。

　　关于王佳芝对邝裕民的爱情，小说是一种浅隐的方式来表达的，张爱玲谈情，莫不细致入微，也决不肯张扬挥霍，第一处写道：“就连现在想起来，也还像给针扎了一下，马上看见那些人可憎的眼光打量着她，带着点会心的微笑，连邝裕民在内。”①
　　第二处再次写到邝裕民时则是这样的：“有一阵子她以为她可能会喜欢邝裕民，结果后来恨他，恨他跟那些别人一样。”②

　　原来，在《色•戒》中，王佳芝本来是一个未发生过任何男女关系的处女，她伪装成已婚的麦太太和易先生发生关系，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就只好任由自己的同学梁闰生先和自己发生一次性关系。后来，由于暗杀的计划不能很快得手，又一再地和易先生发生关系。

　　想来，作为敏感的年轻人的王佳芝和她的同学都是不可能不对这种事情有所毫无感觉和意见的。在王佳芝，无论别人如何，她自然要经常地敏感于别人对自己的失去贞操的不齿。

　　小说中关于佳芝的心理是这样描写的：“她与梁闰生之间早就已经很僵。大家都知道她是懊悔了，也都躲着她，在一起商量的时候都不正眼看她。
　　　　‘我傻。反正就是我傻，’她对自己说。
　　　　也甚至于这次大家起哄捧她出马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别具用心了。
　　　　她不但对梁闰生要避嫌疑，跟他们这一伙人都疏远了，总觉得他们用好奇的异样的眼光看她。珍珠港事变后，海路一通，都转学到上海去了。同是沦陷区，上海还有书可念。她没跟他们一块走，在上海也没有来往。
　　　　有很久她都不确定有没有染上什么脏病。”③

　　是啊，作为一个女孩子，她已经为所谓的救国丧失了贞操、也缺乏和自己真正喜欢的爱人相处谈情的时间，却要被迫地经常和一个自己本来并不喜欢的老汉奸竟日周旋。在一个传统贞节观念，不仅在男性中、而且在女性中非常强烈的中国文化背景下，当她回头时，她还能够有机会获得真正的爱情吗？她还能被邝裕民接受吗？她还能被主流社会接受吗？即使是她自己，还能够正常地毫无缺憾和遗憾地看待自己和自己的人生吗？

　　这些，不仅我们局外人可以想像，王佳芝本人更是不可能不想到的。
　　漫长的等待和不断的考验几乎已经使她陷入了精神的崩溃——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年轻姑娘，这种有关国家、民族的重担，本来不应该由她来肩负——牺牲也并未带来她所希望和追求的爱的果实，恰恰相反，生活回报给她的只有不断的屈辱和痛苦。
　　不，也许不止是屈辱和痛苦。事情要看从哪一个角度来看了。
　　如果考虑到仅仅是因为要暗杀的目的与一个本来并无感情基础的人违心地打情骂俏和做爱，这的确是一种痛苦。不过当你真正地投入进某种生活的时候——即使是假装地，那些真实可感的情感流动和耳鬓厮磨不是也给你以一种切实可感的快乐吗？王佳芝是不能忘记那些快乐的，即使她自己也不大愿意面对这一点，从大道理上来讲，她自己晓得的确是应该以那些和易先生相处的日子为痛苦和屈辱的。

　　当易先生不惜重金——花费11根金条的代价为她购买钻戒时，她终于被易先生对她的所谓“爱情”感动了。小说中写到：“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④

　　在这个时候，她爱不爱易先生其实是不重要的，因为她的动摇不仅体现在对于易先生的爱，还体现在自己对于国家民族事业——刺杀行动的动摇上面。——易先生作为一个男人所给予她的，不正是她作为一个女人所一直梦想着的吗？既然她可以拥有这些，那么她又何必舍近求远地从别处——比如邝裕民或者其他别的男人身上——寻求对于自己虚无缥缈、未必确实的认同和情感呢？可是易先生难道不是一个汉奸吗？佳芝不是一个中国人吗？可是作为一个女人，国家、民族究竟又给了自己什么东西呢？人们将在什么时候才能兑现他们所承诺的的爱的空头支票呢？

　　在不断的良心拷问中，佳芝动摇犹豫了：按照计划谋杀易先生还是在同志到来前提醒他逃走？她被易先生的感情所感动了，换言之，她爱上了一个汉奸。她则怎么可能不被感动呢？她怎么可能不爱呢？一个男人在经济上的无私赞助、在情感上的无限依赖，这不就是她多年来忍苦耐劳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吗？——只是不幸出现在一个不恰当的时间和不恰当的人身上而已。
　　
　　张爱玲也曾经爱上一个汉奸胡兰成，胡兰成是汪伪政府的一个反动文人，在文学上也很有造诣。张爱玲在日据上海时期成名后，就开始不断有来自各个方面的文人和文学爱好者主动来访，胡兰成就是其中一个人。

　　胡兰成年轻时是很英俊潇洒的，而且颇为善于和女性打交道，他在文学上的造诣就更使他很容易和一代才女，心高气傲的张爱玲有沟通的可能性。总之，他是一个深深理解张爱玲性情和她的作品的优秀男性，这样，两人经过几次长谈，很快引为知己，并住在了一起。

　　但是张爱玲特异独立的个性在创作上固然是难得的品质，在生活上却未必是一个让男性感到完全满意的完美贤妻良母，何况大多数男性其实并不怎么在乎女性的才华，所以胡兰成后来终于不告而别，与另外一个女子陷入了热恋。
　　
后人往往对于一代才女张爱玲的做法感到非常地不解，不明白以她的聪明和睿智，她何以竟委身一个在民族气节和个人品质上都有问题的、无德无良的汉奸文人。《色•戒》这篇小说从作者个人的角度来分析的话，其实是张爱玲对自己和胡兰成情感生活的一种辩解，也是对她的崇拜者和读者的一个交代。
　　
奇怪的是，张爱玲在各种场合一般的都声言无悔于与胡兰成的感情，并一直对胡兰成采取一种理解和无怨的姿态，正像她的名言所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可是她真地无怨无悔吗？

　　在《色•戒》的结尾，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的王佳芝陷入消隐，因为她已经被枪毙了，却用1000多字的篇幅描写易先生的心理活动和生活场景。按理说，这个故事应该以塑造王佳芝的悲剧人物形象为主，这个人物形一旦树立，全篇就活跃起来了，按照契珂夫的小说理论，小说尤其是短篇小说，是不应该有多余的闲笔的。作者继续描写一个汉奸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作者当然必定有她自己的用意。
　　
      关于易先生的心理活动和生活场景的描写，应该说是充斥着活泼和开心的气氛的。易先生思前想后，想了半天得出王佳芝该死的结论，并未自己下令杀死佳芝找到了合理的理由。然后不动声色的易先生和自己老婆的牌友们一如往常一样开着随意玩笑，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刚刚死去的王佳芝根本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样。

　　这种貌似轻描淡写的抒写，实际上隐藏着作者极其强烈的愤懑。作者其实是想通过这段描写来暗示和谴责易先生的无情无义。这也正是张爱玲想对胡兰成所说的话：你这个家伙太无情了！

　　正是这段描写也曲折地折射出小说中作者直接欲表达的主题：反省自己的情感生活，劝告女人不要因为性和金钱的缘故坠入爱河。

　　关于王佳芝因性爱上易先生过程——且不论其实际生活基础如何——小说中是这样描写的：“于是就有人说：‘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据说是民国初年精通英文的那位名学者说的，名字她叫不出，就晓得他替中国人多妻辩护的那句名言：‘只有一只茶壶几只茶杯，哪有一只茶壶一只茶杯的？’

　　至于什么女人的心，她就不信名学者说得出那样下作的话。她也不相信那话。除非是说老了倒贴的风尘女人，或是风流寡妇。像她自己，不是本来讨厌梁闰生，只有更讨厌他？

　　　　当然那也许不同。梁闰生一直讨人嫌惯了，没自信心，而且一向见了她自惭形秽，有点怕她。
　　　　那，难道她有点爱上了老易？她不信，但是也无法斩钉截铁地说不是，因为没恋爱过，不知道怎么样就算是爱上了。”⑤
　　 当易先生帮佳芝选择了一个粉红色的六克拉钻戒的时候，她的心理被这样描写到：“可惜不过是舞台上的小道具，而且只用这么一会工夫，使人感到惆怅。”⑥

　　显然爱玲在1950年创作《色•戒》的时候，已经对于自己和胡兰成的感情有所反思和反悔，只不过，一贯倔强刚强的她自不肯明言而已。
　　——是啊，自己虽遇人不淑，可是那不也是自己选择的结果吗？与其承认自己的错误和天真，让背叛自己的人和他人知道自己是曾经那样的深爱和投入过，让不怀善意的人平白地捡笑，何不嘴硬到底，摆出一副高姿态的面孔，让对方无从置喙呢？恨既无用，不如将爱进行到底。这正是性格高傲刚强的爱玲的作风啊！张爱玲维护胡兰成的背后，实际上是在维护自己。

　　张爱玲通过这个小说所意图表达的主观思想，通过标题基本已经都透露出来了。所谓“色”指的的是男女之间的性爱关系，而戒则是指易先生给王佳芝所购买的六克拉大钻戒。

　　爱玲懂得不该应该远离色戒的道理时，实际上已经有些晚了。她是个性格高傲的人，在婚姻问题上她取的显然是宁缺毋滥的态度，她是宁可给强者提鞋，也不肯让窝囊废给自己提鞋的。不过，做为爱人，男人的能力固然是越强越值得爱慕，但如果他的心思不在你的身上，他的能力对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爱玲和佳芝都忘记了另外一个原则，就是一个连国家和民族都可以背叛的人实在是在爱情上无可信任的人，如果他们的道德感使他们连国家和民族都可以背叛，那么背叛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呢？易先生最后虽然很痛苦，但是最后仍然为了撇清自己下达了杀害王佳芝的命令，胡兰成也最后遗弃了张爱玲。这对于那些试图寻求放弃大我、寻求小我的单独解放的人，不啻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男人并不是只有有德无才和有才无德两种，也有既有才华，又有品德的人存在，哪怕有人可能会说极其稀少。但是张爱玲在《色•戒》写作后一直到逝世，再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结合过，这在某种程度上不能说不是一种悲剧吧。如果从这个角度来但的话，爱玲实际上并没有从理性上认识到自己的悲剧所在的根本原因，只是简单地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从不加辨析地只重视男性的能力——即在经济上的可依附性，又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以为要实现彻底的人格自主，就必须不依附于任何男性，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情感上。
　　
　　应该看到，男性要在制度上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压制女性，使她们陷入依附的地位，并不是真地就不把女性当成人类的一分子，而只是希望通过这种有力的控制，使自己心爱者不致于随心所欲地远离自己。

　　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指出，当母系社会被父系社会所代替时，全世界的女性都进入了一个时代，在这个时代里，她们丧失了个人的独立，成为家庭的奴隶或者至少是奴隶的总管。但是这种女性在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被普遍奴役的状况，实际上不仅仅应该看成是男性主动选择的结果，其实在女性也是认同的结果。

　　在一定的社会历史条件下，当生产和生活资料不丰富的情况下，生产力是不能满足人们的全部物质和精神需要的。如果男性和女性在一切权力上都是平等的，女性有决定自己婚姻和一切生活的权力，就会出现大多数女性被极少数优秀或者掌握权力和财富的男性选择或占有的现象，就会使很多不那么优秀的男性被挤出社会舞台，结果整个社会的基本单位——家庭就会陷入广泛的家庭危机，从而给人类的繁殖乃至生存造成根本的障碍，这不仅不是普通男性所愿意看到的，也是女性所不愿意看到的。在一定条件下女性的被奴役地位，不仅仅应该看成是对男性最为有利的的生活方式，其实也是对女性最为有利的生活方式。如果人们不以此种生活方式生活的话，不仅男性要受到损害，女性也同样要受到伤害，受到伤害的其实是整个人类。

　　与此相类似，当社会的生产力不断取得重要的进步，社会可以满足人们越来越多需要的时候，我们就看到社会不仅为一般男人的自由逐渐敞开大门，也更日益放任众多的女性追求她们所想要的自由。可是，需要注意的是，社会所以肯给予人们生活上的自由，这种自由的给于并不是他们任意地主观创造和要求的结果，而是社会生产力在他们的手中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以他们已经即使没有这种自由，仍旧能够得到他们所需要的物质和精神财富为前提的。

　　以上讨论了传统男权社会中，男性压制女性的某种合理性，不过无论如何，这种压制始终是不人道、并曾经对女性造成过一定摧残的。在一个男权社会中，女性因为在经济上依附于男性，因此沦为男性的“奴隶”，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作为别人财产的女性是没有自己的民族和国家的，所谓国家和民族不过是男性的国家和民族。

　　在古代社会，敌对国家的战争中，战胜一方常常杀光所有对方的男人，而将妇女和儿童留下，作为奴隶带回自己的国家，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女性的国家和民族意识要比男性更淡漠，小孩则是没有。可是要求女性有更强烈的国家和民族意识也是不近人情的，因为在人类历史的大多数时间里，这个国家和民族是根本就不给她什么权利的，甚至在为国家和民族做事情的时候也不是一个愿不愿意、而是一个有没有权力的问题，毕竟国家和民族可是男人的国家和民族。一位乌干达妇女在世妇会上发言说：“因为我是妇女，我没有国家，我不想要国家。”⑦

　　正是在这样的思想基础上，我们看到王佳芝在犹豫中爱上了大汉奸易先生，张爱玲义无返顾的爱上了汉奸胡兰成。男人只要能养家，是汉奸还是民族英雄，对于一个一般的女性来说，本来难道不就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吗？汉奸易先生可以给了佳芝情感、生理和金钱上的快乐，而爱国青年邝裕民又给了她什么呢？社会——由男性主导的社会，你们从来没有关心和爱护过她，你们凭什么要她为你们牺牲自己的一切乃至爱情呢？

　　显然，现代社会中，与男人压制女性的目的类似，女性要求自由平等的权力，并不是要摧毁现有社会的一切基础，并且真正地和男性分道扬镳，而是要在更高的基础上——男女平等的基础上，建构与男性之间更加高尚和完美的婚姻和爱情。离开正是为了走得更近。

　　在当代社会，大量女性正在设法谋求并已经取得很多学术发言权、国家和企业部门的管理权，她们希望社会把她们当成一个有用的社会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居家的妻子或者母亲。但是当女性走上社会时，个人却不可避免的被社会所占据和异化，从而在某种程度上疏离了与家庭和男性的关系，这本来不是她们的目的，而且也不是他们希望得到的事情，而最后却成为一种现实。女性的从自我出发的新行动带来了一系列新的问题，离异、分居、独身等多样新兴的女性生活模式正是这种矛盾的反映。事实上，越是那些真正在事业上取得成功的女性，陷入这种困境的可能性就越大。一些国际知名的女政治家，比如美国的赖斯和中国的吴仪都选择了独身，这恐怕也未必完全是她们个人主动选择的结果。
　　在广义的范畴上，《色•戒》中的王佳芝正是置身在这样一种困境中，她试图通过融入社会，为社会做贡献来赢得社会的认同——最直接的目标是所爱慕的男性邝裕民的认同，可是她越为抗日卖力地工作，她却不可避免地与爱人和社会渐行渐远。
　　那些事业成功的女性尤其不能面对的事实是，男权社会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承认她们的成功的。按照男权社会的逻辑，男性应该追求社会意义层面的成功，而女性却应该追求家庭层面的成功，女性即使在事业上做得再好也没有用处，反而会遭来非议，被讥为“ 鸡司晨”，因为她们做得根本不是分内的事情。如果仅仅将这种现象解释成男女不平等实际上是一种简单化的做法，因为实际上，这也是人类社会发展的现实环境所要求的结果，这是即使在高度文明的现阶段人类社会仍旧不能被超越的一种社会分工的现实。

　　事实是，即使在经历了最彻底妇女解放运动的美国，那些在20世纪70年代骄傲的自称为“女权主义者”的妇女，也已经发现自己的性别革命造成了一些新的问题。例如，由于大多数女性在此前并不从事全日制工作，当她们纷纷走上社会后，美国忽然出现了政府资助的幼儿园不足的问题。还有，女性获得受教育权利的同时恰逢政府消减教育经费，因此男女两性的教育状况都发生了变化。所以欧美国家在20世纪70年代后出现女性主义运动高潮后，又一度出现很多女性主动重新返回家庭的趋势。

　　除了反映出女性自身认同的矛盾困境外，从广义的讲，由于这个小说是发生在抗日战争的背景上的，它就不仅可以看成中国女性的灵魂写照，也可以看成是全体中国人的精神写照。这正是《色•戒》这部小说在多年以前没有被重视，直到今天，在中国正在也将继续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背景下被拍成电影的一个缘故。

　　据说电影《色•戒》在好莱坞连提名都没有通过，西方人开始现代化已经好几百年了，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祖先也曾经是一群习惯于禁欲和压抑自我的基督徒，现代西方人都是强调个性解放的，所以西方人根本无法理解中国人在近百年来面临封建压迫和西方势力入侵双重危机时，为了民族的独立和国家的富强，曾经经历过怎样的自我压抑，曾经经历过怎样的牺牲和苦难。实际上，《色•戒》中王佳芝所经历的牺牲和苦难，比起这一百多年来，中国人民所经历的牺牲和苦难来，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比如以妇女解放运动为例，“……20世纪以来，中国妇女解放运动一直不是一只独立的运动，要么与民族革命结合，要么与社会主义革命结合，今天是与‘现代化’结合……”⑧在中国这个土地上，为了实现某些功利性的目标，即使是男人也至今不能完全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意愿，女性要求解放和自由，她们向谁要求这种自由和解放呢？
　　可是最幸运的是，中国的历史条件经过最近几十年的迅猛发展，已经发展到这样一个程度，当王佳芝在电影屏幕上为继续实施暗杀计划犹豫着时，她已经可以代表全体中国人犹豫了：为了国家和民族，我们是否一定必须要这样牺牲自己呢？

[[i] 本帖最后由 deskjet 于 2008-1-12 14:55 编辑 [/i]]

ＤＭＭ还是满感性的嘛...
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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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上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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